2010年10月20日 星期三

地產新說﹙十一):人多地少的錯覺與城市化道路之爭

作者: 2010-09-16 14:42:13 :南方周末

人多地少”是畸形體制下的錯覺,真正稀缺的是包括基礎設施在內的人工資源,其根本原因是計划經濟體制下的政府投入失衡。城市和鄉村的概念是相對的,“讓農民進城”不如把更多的農村變為城市

有種說法由來已久,甚至已成為政府決策部門的首要依據,那就是“人多地少”的國情和18億畝耕地紅線,這也成為房價剛性上漲的最佳理由。其實像俄、 加、澳這樣地廣人稀人口負增長的國家,也存在中心城市、中心地段的高房價問題,可見籠統的人口紅利和土地稀缺并不能和房價上漲划等號。

我國人均耕地少于1.5畝固然是事實,但耕地不等于土地,土地更不等于空間,高附加值產業不必非要占用耕地,更何況可耕地和荒地的概念本來就不是絕對的。天津濱海新區過去是鹽堿灘,不能耕作如今產值反而更高。

我國國土總面積中,除去新疆、西藏、青海、內蒙古等高寒荒漠地帶,以及不能開發的自然、文化保護區,人均可居住面積要遠高于日本和歐洲。我國總人口 密度132人/平方公里,即使沿海13省市也僅407人/平方公里,遠低于歐洲。全國還有超過16億畝荒地,几乎等于現有耕地面積,加上灘塗等可改造荒 地,這個數字是40億畝,如果再加上可改良的沙化、石漠化地帶,這個數字還要再多上几倍。

在“人多超擠”的北京,荒山荒灘荒坡也占總面積的15%,超過五環內城區面積三倍還多,京城中心人口密度高達5萬-8萬人/平方公里,遠郊區卻低至百余人,所以站在王府井感嘆“中國人多地少”是盲人摸象的邏輯,是畸形體制下的一種錯覺。

所謂“地少”不如說是七通一平的熟地少,更確切說是高度計划體制下的規划偏心,導致基礎設施齊備、適宜居住的區域稀缺。“城市化”被開發商和部分專 家掛在嘴邊,并引以為房價上漲的理由。的確,世界范圍內城市化都是不可阻擋的趨勢,由于人口更加聚集,產業向高端靠攏,鄉村的撤并反而實現了對土地(空 間)、水、電、氣、熱資源的節約集約利用。

長久以來城鄉分割的二元結搆,使絕大部分現代生活的必備資源都投入在城市,如交通、自來水、電、氣、熱,還有商業設施、學校、醫院等等,在廣大鄉 村,這些投入相對而言極少,所以才有購物難、上學難、看病難甚至用電難、吃水難、高收入工作機會少。中國至今還有2 .5億人無清潔水可用,更別提完善的 商業、醫療、教育設施了。

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,近几年北京僅為奧運的基礎設施投入就近2800億元,合五環內4億元/平方公里,這種強度的投入的確無與倫比,即使沙漠也能 變成高檔社區。從全國看,各省區的基礎設施投入也基本按照省會、地級市、縣級市、鄉村的權力次序遞減,所以造成了居民的“小富進城、大富進京”現象,這才 是城市房價持續上漲的合理解釋。

需要強調的是,城市和鄉村的概念也是相對的,地球上從沒有天然的城市。隨着人工設施的增加和功能完善,過去的鄉村就可能變成未來的城郊和繁華鬧市。 1626年的紐約曼哈頓還是個叢林密布的荒島,荷蘭殖民者從印地安土著手里買下只花了24美元;20年前的北京奧運村也僅是一片農田。

計划經濟體制下,走的是以城市為中心向郊區和鄉村被動擴展的路徑,目光短視,導致如今城市化過度與城市化不足并存:什么都往具備一定基礎設施的中心城區裝,裝不下再往郊區擴,俗稱“攤大餅”,這在京滬等特大城市尤其明顯,形成了奇特的房價與交通環線的等高線現象。

這種被動擴張模式,不但給區域資源造成極大壓力帶來城市病,客觀上也通過土地級差、容積率陷阱給地方政府和開發商創造了非同尋常的套利機會。

大城市往往集中了過多的功能,以北京為例,就大而全地集中了政治、經濟、文化、科教中心和曆史名城,單就經濟功能而言,又集中了制造業、貿易、金 融、旅游等等,中央、市屬部委辦局、几乎所有央企市企、駐京辦、外企、名醫院、中小學都集中于五環甚至二環內的狹小區域,帶來的是基礎設施的巨額集中投 資,人群被迫涌向城市中心地帶,這是向往良好居住和工作條件的本能。

即使不能正常買房置業,仍有人選擇私搭亂建城中村的方式,犧牲居住條件也要強行分享城市便利與就業機會,這几乎成了大城市的通病,此外還有交通擁擠、空氣混濁、水電氣熱基礎資源緊張、抗意外能力差,甚至一場大雨雪都能導致整個城市癱瘓。

改革戶籍制度是很多人的美好願望,從而有了“創造條件讓更多農民進城”的說法。農民只是一種職業,戶籍制度卻把這種職業強行疊加了身份、等級的色 彩,一個人的出生地域決定了他的教育機會、福利水平、醫療條件,當然也很大程度決定了他的終身命運。農民更需要平等的社會福利、公共服務從而與市民機會均 等,而不是維持二元結搆下的特別關照。

強行讓農民進城將迫使更多人口爭奪有限的城市生存空間,一旦超過合理的土地承載量(比如1萬人/平方公里),城市病的爆發將不可避免,而所謂提高容積率的城市化方式不過是通過“容積率陷阱”變相加劇了城市病。

如果把適度城市化比作健康的人體,過度城市化(城市病)就像營養過剩的肥胖症患者,城市化不足則更像營養不良,這樣很容易導出城市化的另一個途徑——農村和小城鎮的主動城市化建設。

作為一個飛速發展中的人口大國,追求幸福生活是人的本能,也是經濟增長的原動力,因此,不管多么偏遠的地域,都要以長遠的眼光,以未來宜居城市標准 規划和設計,各種基礎設施和配套建設一定要考慮發展的前景。如果規划合理,政府投入充足,完全可以像深圳、浦東、京郊、濱海新區那樣在農村、荒地上誕生新 的宜居城市、宜居區域。

要扭轉人口單向涌入現有城市、大城市的趨勢,不能靠戶籍等計划經濟手段,必須要從分散、均衡區域功能着手疏散人口,不但很多高端產業、行業、部門要從市區向郊區疏散,公共福利資源也要從大城市向中小城市和廣大鄉村疏散。

(待續)

(作者為獨立評論人)



沒有留言:

張貼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