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 士恆 2010-06-24 09:50:48 來源:南方周末
房地產業的最核心資源是空間,對平面和空間的混淆是一系列后續誤讀的源頭。除了利率、匯率決定的流動性,房價主要取決于政府規划主導的投入成本、引致需求、未來預期三大因素。“地王”和天價樓槃的產生,很大程度正是因為政府投入的累積和繼續投入的預期。
提到房地產業,人們總是習慣性地用到地皮、地塊等字眼,應該明確強調的是,房地產業最基礎、最核心的資源是空間,離開數量化的空間,單純平面的土地沒有任何經濟意義——因為人類一切活動都要在空間內進行。
我們常提到的所謂“地價”,實際是“空間價值”之誤。統計建筑面積盡管以平方米計量,其實已經隱含了住宅2米多的平均層高空間。嚴格意義上根本不存 在所謂單純平面的“地價”,離開定量的空間,空談所謂“土地價值”也就失去了衡量的基准。事實上,現行招拍掛制度正是以建筑面積為准,開發商也正是以所謂 “樓面價”(總成本除以總建筑面積)來核算成本的,占地面積倒真的無足輕重。
對房地產開發“平面”和“空間”的性質混淆是最低級的錯誤,也是一系列后續誤讀的源頭。
業內有句名言:位置,位置,還是位置。其實位置就是空間的別稱。人類最基本的需求是食和衣,中等層次的需求是行和住,更高層次的需求是辦公和娛樂,而所有這些活動都離不開空間——所謂的租房買房,其實就是租賃空間使用權和購買空間所有權。
不同位置(空間)所擁有的資源可大致分成自然資源:包括陽光、新鮮空氣、天然水系、優美景色等;人工資源:統稱為七通一平或基礎設施,條件更好還有 學校、醫院、商業設施、辦公、娛樂場所等高級設施。多數人工資源都是“可再生資源”,基本是依靠政府投資也即公共財政投入完成。在城市,連續多年的財政投 入到交通、水電、綠化乃至娛樂休閑等基礎設施,其價值終歸會體現在本地域的房產價值中,在此地段生活、工作就意味着能夠享有這些資源。
地價中所謂“土地出讓金”的最主要來源正是政府投入,“地王”和天價樓槃的產生,很大程度正是因為這些投入的累積和繼續投入的預期。由于各城市對主 城區和近、遠郊區的基礎設施投入基本呈現遞減的趨勢,因而會造成奇特的“房價等高線”現象,比如同樣樓槃的建安裝修成本在北京二環內與六環外不會有多大差 別,其土地(空間)的物理化學性能也相同,售價卻是天壤之別,根本原因就在于此。
不可否認,資金因素能對房價搆成普遍影響,因為理論上資金可以自由流動,所以資金的價格成本——利率,能夠普遍作用于房產價格;對于開放的經濟體, 外資還要考慮匯率變動的成本,因而利率、匯率搆成了所謂的“流動性”因素。假定利率、匯率在一定時期內相對恆定,則房價主要取決于規划預期,這就是為何房 價普遍下調時期仍有樓槃逆市上漲,反之也一樣。
房產兼具消費品和投資品的雙重特征,由于耐用且數額較大,作為投資品還兼具金融屬性,其實質是空間資源的惟一性讓房產具備了藝朮品、收藏品甚至文物的特性。其價值搆成可以大致描述為三個要素:成本+需求+預期。
拿住宅來說,成本除了直接的物業建安、裝修成本還有政府基礎設施投入所提升的空間成本,這部分一定時期內相對固定;需求則取決于人口增加和購買力的 增長,這部分是動態的——也就是某些專家喜歡引用的“居民房價收入比”。其實對于流動人口眾多的大城市,這個比值沒有多大意義,因為外地人外國人購買力根 本無法統計,比如外地富豪和外籍金領在京滬大量置業。前兩大因素和一般消費品相同,其金融屬性主要體現在預期上,靠預期支撐的商品,其特點是越貴越有人 買,只要預期能升值,就可以“高進高出”,因而房價上漲基本可以描述為:成本推進+需求拉上+預期支撐。
除了部分買家全款購房以外,很多買家是通過首付+按揭的信貸方式買房,這種以小博大的保證金交易,不管初衷是消費還是投資,行為上都不自覺地卷入了 一場用本金或借錢去賭房價上升(套利)的危險游戲,房價長期只升不跌的現實強化了投機套利預期,自動形成了一種正反饋機制,房價波動的風險因而被放大。
除了資金可以自由流動,各地的房地產本來就不是一個統一可比的市場,所以籠統爭論統計局的“全國房價”和“全國天氣”的概念一樣,毫無意義。
眾所周知,宏觀上,我國對基礎設施的投入和功能規划一向按照中心城市——大城市——中小城市——農村——老少邊窮地區的順序遞減,所以,在我們遼闊 的國土上,可以發現一個奇特的現象,就是公眾關注的所謂高房價問題,其實跟九億人口居住的廣大農村無關,跟大多數中小城市也基本不相干,確切地說,只是少 數中心城市,甚至只是某些熱點街區的房價問題。在北京,主要就是五環內、三環內的所謂“高房價”問題,但五環內總面積也不過700平方公里,僅占全北京的 4%,近乎無限的外來人口競逐五環內相對有限的地域空間,其失衡狀態必然以“高房價”的形式表達出來。所謂熱點區域,既是政府投入較多的區域,也是規划的 高端區域,也正是投機炒房和所謂“房價”問題最嚴重的區域。
房屋物業作為復雜形態的商品,其價值包括有形價值和無形價值。建材等一切有形的價值容易復制,會隨時間的流逝損壞折舊,而空間的無形價值卻可能上 升,對古建筑和名人故居,還有不可復制的文物和文化價值。如北京后海邊的一個殘垣斷壁的空院子現在可以叫價上千萬,就是無形資產遠超有形資產的典型實例, 也就是所謂“面粉貴過面包”。房地產交易的不僅是有形的房屋,更主要的是所占用的那部分空間。房價中最具投機性的部分也是空間,高度市場化的建安裝修只是 陪襯,而空間的價值除了取決于基本不可再生的自然資源,主要還是取決于可再生的人工資源,正是政府連年不斷的基礎設施投入,提升了某些地段的空間價值。
由于投機天然就是靠預期支撐,甚至還在圖紙上的規划也可能刺激投機,如北京地鐵5號線規划和竣工,就以17%-30%的年均幅度抬升了沿線房價,相 當于給沿線所有開發商和房主發放了補貼,號稱“地鐵一響,黃金萬兩”。這個意義上說,地方政府既是“相對稀缺”的制造者,也是“房價”的真正幕后推手,同 時也通過土地出讓、征稅成為最大的受益者。有些地方土地出讓金淨收入占預算外收入60%以上,甚至超過同期財政收入。如此丰厚的土地財政,導致几乎每個城 市都有借地生財的沖動。
地方政府既然可以利用規划和投入抬升房價,也就有能力無所顧忌地“修改規划”成為房價殺手。曾經鬧得沸沸揚揚的廈門PX事件和番禺垃圾焚燒事件,就 是地方政府單純為了經濟利益引進污染項目,從而造成相關地區房價預期下跌。盡管最后由于市民以非常方式據理力爭而得以解決,但充分說明,宏、微觀規划決定 着利益格局,對收益、風險有決定性影響,也是房價預期的主要因素,修改規划是牽一發動全身之舉。在整個房地產產業鏈中,政府集裁判員、運動員角色于一身, 通過隨意更改規划為自己牟利,并對房價預期制造混亂。
(待續)
(作者為獨立評論人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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